最近总觉得自己越来越迟钝。我怀疑我的感受系统除了问题。瞳孔、鼻孔、听力……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1

     由于是可携式电话，所以经常乱丢后就找不到了。当然可以使用locator来找。但每当话筒嘀嘀作响时，我发现我还是无法找到它。因为我的耳朵清楚的听到声音，却无法辨认出方向。便开始想到小学里学过的，也是我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人体科学常识——耳廓。据说，人（任何动物吧？）的耳廓不是为了遮雨，是为了辨别方向用的。

     我摸摸耳廓尚在，方向却不知何故地失踪了。

 

      方向为何物？一个朋友在离开5年后，如今再也找不到那些她曾经连闭着眼睛都能来去自如的狭窄弄堂了。

      所以我认为方向就是记忆。如果我记得前一次用完后把话筒丢在什么地方，还用得找靠方向感来寻找它吗？

     

                                       2

       因此，在我断定我的耳廓已型同虚设了之后，我又将矛头对准了记忆。我想，上天总不能将我那作为人的所有功能一并夺去吧？

       于是开始回想一个做了11年朋友的电话。不错。全都没忘。可惜他早就不用这些号码了。但现在他用的那个号码，我似乎从没有打 过。然后又想初恋男友的电话。手机号码一下就想起来，家庭号码稍稍有些费力。但想起来后，又有些后悔：好不容易忘记的，想起来做什么？接着想自己注册过的ID有几个？实在多，为了增加难度，还要配合密码。去以前的同学录吧，ID和密码果然不匹配。到底是哪个错了，无从考究。我想，连刻骨铭心的朋友、恋人、以及中学大学生涯都彻底和我诀别了，我发现记忆的衰退不是我主动地忘记别人，而是别人早就抛弃了我。

       

                                    3

       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下起了雨。但不是水滴，而是非常非常小的数字。像淡黄色的矫揉造作的意大利粉一样，一个个，一群群，一片片又干又小的数字冬天而降。

       它们不带任何水分，纷纷落到我的手掌中。我开始读那些数字，有个位数，十位数的，也有难得的百位数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努力得读它们。也许是因为失眠——数字们曾在入睡前被当成神秘的咒语。

       令人发笑的是：数字们一面企图将我带入睡眠，却又在梦里将我弄醒。

       它们是勤劳的小蜜蜂，永不停歇的心脏泵，无处不在的鬼魂，千刀万剐的制度漏洞，它们是我从小不擅的物质，也是如今我不用镇定剂时保持生存的怪药。

 

                               4

       现在谈的是嗅觉。

       这是炎热的的夏季的末尾。热量不仅可以释放蛰伏在脉搏处的香水，还可以使很多气味升腾起来。当我从5楼走向4楼，我就闻到了红豆沙的气味。我质疑为何在这种时间这种环境会升起如此亲切的家庭感呢？到2楼时，我确定它一定是红豆沙的气味。我想，哪个小贩会在此贩卖如此不适宜的甜品？

       可我走到一楼时，只看到街道上滚滚地灰尘，和横在面前的一辆重型工地车。在刺眼的阳光照在水泥地的反光下，在这种大面积的热蒸腾效应下，我才知道那应该是车的味道、地的味道、灰尘的味道…… 抑或别的，反正不是红豆沙。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从茶里闻出生姜味，从被子里闻出水味，从别人的口腔里闻出血液，从电视里闻出奶油，从烟里闻出巧克力，从医院里闻出铁锈味，从泥土里闻到精液……

 

                             5

       于是为了保持自己尚存的器官可以正常使用，我采用了最普遍的方式来保卫它们——运动。

       我想，夏天就晚上运动，冬天就中午运动，这样可以把一年的日光和月光都平均保存。日月之精华，白白释放到地球上也是种浪费。

      在一个月的调整下，我发现通过呼吸与步伐的配合，原来我还是可以跑如此长的路。在操场一圈一圈的循环下，对着月亮我曾陷入些冥想，比如：为何人人都在逆时针跑？此类的冥想竟然消耗了不少时间，在没有答案之前，停下来走步了。于是，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从来不曾得到过答案。

       感觉到上唇有汗水流淌。出于本能就舔了舔 。

       是甜的？还是咸的？常识说应该是咸的。狗通过鼻子和脚底出汗，鱼不出汗（不过我想出的话海水也是咸的，所以大概没什么人去研究？）……

       到底我的汗是甜的还是咸的？是甜中带咸还是咸中带甜？也许索性就是我的舌头出了毛病。我回忆我今天吃的晚餐；我假设酸奶搅拌稀饭的味道；我试图剐一下舌苔然后吃点牙膏。

       是我的体液出了问题还是我的味觉？

       我想问一下曾经尝过我的人们。一个说：你是咸的。一个说：你怎么一点味道没有？一个说：你知道吗，你是甜的。

       当然，我现在无法证实了。当至少他们曾经说过。

       曾经。 

 

                                       6

      时钟停在11：02分。

       这是一个好时间。对睡眠来说不至于太晚，对午餐来说也不至于太早。法国人民刚刚起床也可以，美国人民还没入睡也无妨。反正这是个对我来说刚刚好的位置。

       不论何时，我看到这个高高在上的时钟，让我感到生命然可挥霍，做任何事情都不会为时太早，或时过境迁。

       看，时间感就是这样一个视觉行为。与真实的世界毫无关系的，一瞥。

 

        那就，让它再停阵子吧。

 

                                    7

       喝太多的茶，所以又失眠了。钟还是11点02分。意识这种东西也只能骗骗不知情的人，如果能骗自己的话，直接给自己催眠就可以了，怎么会存在失眠这种东西？

      看看楼下，竟然都是些外国友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在倒时差。脑子里突然滚过很多在外国的朋友，不知道他们当初是不是潇洒地在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法国瑞士英国的酒吧门口的小路上倒的时差的。

      “时差”和“失眠”本来就是不搭界的两回事，而现在对于我来说，把不能入睡归咎于植物化学反应，与自我催眠的失败心理因素后，竟然觉得有些困了。